四月天

梅雨恹恹 在窗前

淋湿的燕 在屋檐

四月天

总是带伞的思念

我想见 你的脸

两年多前，我是为了追寻这样的四月天而来到这座岛屿的。两年后，对这样的四月天的憧憬，却仿佛幻灭在初融的雪水和苏醒的西风中——刻意营造的风雅和烂漫，终不及手里的一纸机票和一年等待来得现实。

四月天，我曾不知疲倦地泛舟于那抹深绿色的剔透之上，千姿百态的小虫的纤足一一掠过我的掌心。四月天，我曾倚着斜阳下的木栅，远远观望散落在田野里的耀眼的血红色罂粟花。四月天，我曾一次次避开拥攘的人流，拐到幽僻的石板路上去数墙上奇形怪状的雕塑。四月天，我曾独自旅行到卡姆河东岸的小镇，用兜里仅有的几枚铜板换了烫有盾形标志的咖啡杯，然后无休无止地把玩。

然而夜阑人静，侧身倾听细雨拂过枕边的罗勒，往往捕捉到仿佛从某个遥远时空穿梭而来的琅琅读书声：“在海外，夜间听到蟋蟀叫，就会以为那是四川乡下听到的那一只……”霎时联想起这位“Y先生”的“掉头一去风吹黑发，回首再来雪满白头”。廿岁的少年，一脚踏离乡土之时尚且摆脱不了不谙世事的幼稚，但坛根儿下笑过闹过生活过的烙印，的确是“任尔东南西北风”都撼动不了了。

于是，我渐渐明白自己为何不像同窗那样狂热地醉心于伦敦的奢华或是苏格兰高地和坎布里亚湖区的广袤，独独贪恋起泰晤士河西北的细小支流浇灌成的这片细腻和凝重。

因为当我撑起竹篙荡漾其中，眼底却浮现出翠绿的莲叶和莲蓬。

因为当我眯起眼睛去看橙色的阳光，会期待某一瞬间眼前也有轻薄的柳絮曼舞。

因为当我驻足俯视石板路上的青苔，会猛地抬头去看巷子另一头是否也有撑油纸伞的少女。

因为当我辗转于乡间驿道，会仔细辨别空气中是否也传来清脆的吆喝或是悠远的鸽哨。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了癫狂，因为漂泊的人想法总是奇怪的。但是总有一些事情是确定的，比如当我递出手里的简历，我便真的永远做了故乡的荡子，比如还没有回家，我却不想再远离她。

纠结，这种滋味终究如噎在喉，就像岛上年复一年的濡湿让人喘息不得。但我几乎嗅到某种熟悉而亲切的气息，夹着愈演愈烈的悸动，突破重重矛盾将我包裹——那绽开在冰雪下收束在流火季的雍容和芬芳，那于天地玄黄而始，于血脉交融处汇集壮大的生命力，那因为短暂才更加弥足珍贵的四月天。

另：为自己退化的写作能力默哀......

　　鬼脚七，金牌！李大人，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刚才天炮一响，如果没有天灯挡枪的话，胜负归谁，还真没人知道。现在金牌在我黄某的手上，并非我赢了。大人为了大显我民声威而办的这场狮王争霸，死伤这么多人，在世人面前，其实我们都输了。以小民之见，我们不只要练武强身，以抗外敌，最重要的，还是广开民智，智武合一，那才是国富民强之道。区区一个牌子，能否改变国运，还请李大人三思。这金牌，留给您作纪念吧！（将金牌扔向李鸿章）——告辞了！

　　以上为徐克版“黄飞鸿”系列电影第三部《狮王争霸》结尾黄飞鸿（李连杰饰）向赛狮大会主谋李鸿章所说的一段话，为全片点睛之笔（难怪称徐克为武侠电影一代宗师，瞧这台词写的，相形之下，张艺谋那两个白痴编剧写就的“武侠巨制”，不过垃圾而已。——这当然是题外话。），联系今日奥运盛况，颇有说头。

　　有国内媒体计算中国备战本届奥运的花费为67亿元人民币，更有名为署名林思云者所撰文章《奥运金牌的陷阱》推测该数字为200亿；上述有关中国奥运战略耗费国帑巨大的话题正在各大网上论坛热烈讨论之中，可惜，几乎上不了传统的强势媒体，仍属小众关注的事项，尽管那确实重要。

　　我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事实，眼下（?月24日止），奥运奖牌榜前五名里，除去暂时排名第二的中国以外，其它四个国家均为发达国家（美、日、澳、法）；前十名里，除去中国、乌克兰、罗马尼亚，有七个国家是发达国家（其余为德、意、英）。在这十个国家里，论发展速度，中国当然是最快，可是论到社会经济的综合发展指标，中国则可能是最差（乌克兰较中国情形如何不详）。也就是说，尽管中国在奥运赛场上夺金无数，风光八面，暂时几乎可以和美国一拼高下，本国人民的实际生活状况，却实在不敢恭维许多，正在水深火热里呢！

　　远的不说，单讲奥运开幕前夕浙江的一场台风袭击，这次灾难造成的损失，按照官方的说法，财产损失153亿，死亡164人，受灾人口1299万，另有46万人被迫迁移，46万啊！这么大一场灾难，在我们国家电视台的新闻里，也就是拿出区区两三分钟报道（各个频道的处理当然会不尽相同），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件事，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当地百姓最清楚罢！到目前，台风过去已经十余天，善后工作进展如何，40万迁移人口安置状况如何，等等情况，全不见官方媒体有多少报道，似乎这事已经完全不再是个事，个中困苦，恐怕只有当地百姓心知肚明了。充斥各大媒体的倒是“中国奥运健儿”在雅典如何如何的，公众的注意力再次被成功地转移到另外的兴奋点。

　　仅仅因为奥运，单就媒体的表现而言，我们似乎忘记了我们身在何处，处在何种生存状态之下。按照世界银行人均1美元生活费的贫困标准，中国至少有两亿多人口尚且处在贫困之中。我们姑且假定，中国在本届奥运会上最终能超出上届，获得30枚金牌，那么，即便以耗费67亿元人民币备战来计算，每枚金牌的成本也高达2亿多元人民币，实在惊人。两亿元人民币是什么概念啊，用来发展经济，可以使多少百姓脱贫；用来发展公共卫生教育事业，不知能又能造福多少子孙后人。可事实是，中国在这些方面的成绩要多差有多差，以教育为例，公共教育经费支出占GDP比重不仅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准，甚至不如我们一向耻笑的非洲几个最穷最乱的小国。贫富差距之大倒真的实现超英赶美并趋于发生社会动荡的地步，等等等等，诸多问题不必一一例举了。可这一切究竟有多少人关心在意呢？

　　所以，一面是中国在奥运赛场风光无限，一面是她的人民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应该不算夸大。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图景，我们该说点什么呢？奥运的金牌就真的这么重要，值得我如此巨额投入？

　　——更重要的，是不是应该广开民智？数十枚金牌，能否改变国运？

　　谁来回答我，谁来回答我们这些可怜无助的纳税人？

　　（2004年8月24日晨）

--------------------------------

其实作者还有《王者之风》里的一句没有提到：“我们赢了这么个牌子，却输了整个江山！”——黄飞鸿